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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资水船魂(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萤火虫,打灯笼,飞过小溪,飞过田垅,帮我找回失落的灵魂……这是我已故多年的奶奶教我唱过的一首童谣,此次回到家乡,我却再一次想起了它来……

白驹过隙,星转斗移,人事更替,但是人心不能丢,灵魂和精神更不能丢。

《手迹》之一:还至本处,闻鸡鸣犬吠和钟声,见乡愁在露水里疯长

白驹村是我的出生地,是湘中大梅山地区安化境内的一个逼窄小村,三面环山,居中有一条细瘦如纤缆的清亮小溪,这是从我家老屋上村向阳岭山湾的石壁缝隙间冒出来的,冬暖夏凉,从未见干涸过,粼粼地汇入村前的株溪,淌过联珠桥下的青石双拱,给七百里资江增一叠清澈浪响。资江是哺育我的母亲河,村里两百多户人家,青一色的木屋挤在两面的山脚下,也有挂在半山腰的。这是白驹村人的一种无奈选择,人平不过三分田、七分地,地是在山坡上摆着,田则大部分依偎在小溪两侧狭长的羊肠子村里,尽管这些年有进城务工挣了钱回来,拆了老屋盖红砖楼房的人不少,却也照例只能盖在旧屋基地上,因为稻田实在太金贵,而且不准占田建房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但家家户户都兴喂养鸡犬,“无鸡犬不以为家”,这是村里老一辈人传下来的祖训。祖训当然还有很多,如“兴家如同针挑土,败家好比水推沙”、“在家务农,精耕细作每一寸田土,进了船帮,视舵柄竹篙纤搭肩如同手足”等。世世代代的白驹村人,讨生活都不容易,一半靠精耕细作岸上的每一寸田土,一半靠船帮人利用资江在水上跑长途货运挣钱买口粮作补充。进船帮是要签生死状的,挣的不仅仅是血汗钱,而是赌上性命的钱。

这当然是在过去,如今的年轻人并不这么看,他们说,外面的世界大着呢!

我也是从白驹村走出去的一员,先是进了县文化馆,如今已在省城长沙安家。

白驹过隙,人生易老,故土难忘,不知不觉就已经接近到退休的我,回家乡的次数也就更加多起来,总是想着找故人叙叙旧。我家的旧宅就座落在离村口不远的学堂山下,大门朝向正对着资水南岸的白羊山。据说屋场还是一处风水宝地。

这一天,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却披衣立在老屋檐前,没见有月亮,星星倒像是被银河的水洗过,清爽而又明亮,但是星星毕竟离地球太遥远,光很微略,那不过是天上的萤火虫。忽记起年幼时,奶奶教我唱过的一首童谣:“萤火虫,打灯笼,飞过小溪,飞过田垅,帮我找回失落的灵魂……”当时,我曾经问过奶奶,“人的灵魂也会弄丢失吗?”奶奶说,“人若只忙着去趋名逐利时,把灵魂弄丢了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我听了心里一惊,就把奶奶教我唱过的这一首童谣和她说过的这句话深深地记在心里了。此时此刻,我好想再一次唱响童谣啊!

家山却沉默着,资水在不远处流淌,也不知是谁家鸡埘里的一只雄鸡扑扑地搧动了几下翅膀,居然率先唱响了“格格喔”的一声长啼,随即便引来了一长串鸡鸣犬吠声。我于是干脆进屋洗了把脸,再出堂屋门时,但见曙光乍泄,鱼肚白天际就渐渐地濡染开了一片桔红,仿佛只在眨的功夫,旭日也随之冉冉地从向阳岭的山垭间升了起来,而村口左侧慈善山顶上的慈善寺里,钟声也被如期撞响了:

“当——!”

“当——!”

“当——!”

撞钟的人当然就是袁疯子,也依旧是三声,并且是一如既往地沉缓而又悠长。

我不禁想起了前些日子读《金刚经》时,所得到的一个句子:还至本处。

“是的,还至本处。”在鸡鸣犬吠和钟声的轻抚中,我忽然觉得我的内心逐变得柔软,目光逐变得明净起来,眼前似乎就见到了挂在草木叶尖上的一颗颗晨露化成了缕缕白雾,在朝阳的光照下袅袅地升腾着……那不就是乡愁在疯长吗?

《手迹》之二:心生杂念太多,存颠倒之梦想……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白驹村有两个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世纪老人,一个是人们眼中的疯子袁山地,一个是绰号竹篙子的祝爹,他俩却生活在祖训以外,人也已经不住在村里。

袁疯子袁山地是袁氏泰盛公一脉留在白驹村里唯一的后人。泰盛公已经作古多年,墓碑上的字迹已然模糊。据传,他老人家在世时,曾用破一生心,信奉鬼谷子,自诩经营不让陶朱。死后却未能流芳。其实所谓的盖棺定论多是虚妄。所幸袁山地虽然疯话连篇,却从不乱来,他说自己每日撞钟,就是为了给在资水崩洪滩激流中走失的船帮人招魂,然而,袁山地的祖上,自泰盛公一脉下来根本就没人进过船帮。他尚且能对船帮人有如此深情,而自幼就对慈善寺的钟声特别敏感,且又是个地道的船帮后代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写一部为船帮人招魂的书呢?

当日吃过早餐,我就开始搜集资料,但离真正的创作,却路漫漫其修远兮。

什么事都总会有一个来龙去脉,譬如从泰字辈传到我们这一代虽然早已经花开两枝,但彼此毕竟还属于能够捡得起来的同一族祖,血浓如水,为何越往下走血脉亲情却越是生疏呢?于是我想,理性地归纳起来无非有二:一是因为观念;二是因为利益。利益当然在其次,利益是可以调和的;而观念则不同,属于意识形态,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以自泰字辈花开两枝后,结出的果实却大相庭径。

这事说起来有点远,也有点绕,但我却觉得,还是有必要在这里先捋一捋。

当年我爹爹的爹爹泰昌公卸任船帮帮主后,族长之位也就让给了他二弟袁泰盛。而后的泰盛公一脉,又在白驹村袁姓中历任了两任族长,第一任是泰盛公的长子袁守业。泰盛公是当时白驹村唯一活过百岁的一位长寿老人,也是一个直到临终时,才肯把族长之位传给儿子的独裁者,并且还给年仅十六岁的孙子袁无为留下了如何继任好第三代族长的锦囊妙计。在山高皇帝远的大梅山腹地,那时的族系就等于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王国,族长既是家族的至尊,不仅掌握着本族的族规大权,就连资源配置权也掌握在族长手中。泰盛公在接任族长后的风云岁月中,可以说是把权术与诡计玩弄到了极至,而到他死后的这一代——儿子袁守业显然是个过度,因为待他接任族长时,就已经是垂垂老矣。没过几年,族长之位就传给了袁守业唯一的独子袁无为,但袁无为干脆就来了个无为而治,村里人也因此过了几年轻松日子,他曾经有句口头禅说,“炉具架在各家灶台上,百家百味,还用得着我管多闲事呀!”只是后来,管家却提醒他说:“少东家,堂中神龛里你父亲的灵位下还有老族长泰盛公留下的锦妙计没打开呢!”闲来喜吸几口水烟壶的无为族长笑了笑,也许是受了好奇心的驱使,就放下了手中的水烟壶,净手后点了香烛,给爷爷的灵位磕了三个头,取过锦囊一看,原来如此:“每隔十年必重新丈量一次各家的田亩土地(人有贪念,总是会想着在原有的土边田垴上不断扩充),然后按照新丈量的亩数增交给族上的公用纳粮和赋税。”但没想到这一打开却是一失足为千古恨……这是后话。无为族长又接着打开了第二个锦囊,里面写的是,“适时将族长之位传给袁山地。”泰盛公并没想到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待袁山地年富力强,可以担此重任时,却平地一声雷,伟人在天安门城楼上巨臂一挥,一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之后紧接着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也就催毁了山地继任袁姓族长的春秋大梦。有人说山地命硬,他第一个老婆怀上了龙凤胎,却在生产时,大人与孩子都殁了,娶进门不到一年小他十多岁的新媳妇又因不甘当地主婆,竟然跟一个走四方的年轻阉匠私奔而去,并且听说他媳妇还走得很招摇,是梳妆打扮后,穿着一身出嫁时的大红旗袍离家的。

“真不该姓袁的,真不该姓袁的……”此后,山地嘴上就经常念念有词,“真不该姓袁的,真不该姓袁的,这世道也进化得太快了!”此话只有他自己懂(或许祝爹也懂),山地一直把袁姓当成“猿”字看待,因此也就有了进化论这一说。

资水汤汤,白驹过隙,这人世间的许多事情,是非曲直还真是说不清楚。

泰昌公自幼就在船上,心中装着的全是激流险滩,是波翻浪涌,是行船观天色,两眼察流水,但讲究的是最终要平安回家,是老婆孩子热被窝,是红薯苞谷蔸根火;而泰盛公则是个熟读诸子百家,独尊鬼谷子,比肩陶朱的狂儒。用我奶奶还健在时的话说,“泰盛公是一个既想得天下,又要争小利的贪婪之徒。”

其实事物都有两面性,此一时彼一时,所以我后来曾想,或许泰盛公也无大错。他60岁那一年接任袁氏族长后,终于觉得可以扬眉吐气、大展宏图了,于是便将膝下的儿孙们一个一个往外“赶”,先是把三个儿子只留下长子袁守业等着继承下一任族长,其他两个,一个送往上海,托人进了洋行当差,一个送往广州经商。当然这都是泰盛公早就做好了准备,打下了经济基础的,在之前的几十年里,他本人卧薪尝胆,韬光养晦,一大家子省吃俭用,等的就是自己能决定家族命运的这一天。当时儿子均已成家,老二老三远足,算是举家移民,盘缠是少不了的,但泰盛公的口号是,“宁可倾家荡产,也要有儿孙走出逼窄的穷山沟,到外面的世界去闯出一片新的天地来!”村里当时也有不少人羡慕不已,说泰盛公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有放眼天下的眼光。只是时也,运也,命也,此一出山的后人,却正逢八国联军入侵、袁世凯窍国、各路军阀混战的乱世,从此就再没有人回过白驹村来归宗认祖。也有说他的后人有去了南洋的,但这都只是传闻。

“天意呀,这就是天意!”泰昌公在断气时,曾一声浩叹,“也只怪我袁泰盛心生杂念太多,存颠倒之梦想,时逢国弱世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乎?”

所幸他还在世时,袁守业的儿子袁无为已经喜得小孙,泰盛公或许是对自己过往的主张有了反省,又或许是为了想继续保住他这一脉的族长之位,便给小重孙取名叫山地,并且经人点化后,又在老屋左侧的弩形山上建了一所私塾学校。

那时的泰盛公已经老迈昏庸,真正组织人力物力的是他的儿子袁守业,也正是因为泰盛公在临死前毕竟主修过一所学校,村里还是有不少人念及他的好处。

这事说到底还是得益于袁山地有一嘴白而整齐的好牙。当年曾经有个走江湖的术士,因路过白驹村时,想要讨一碗饭充饥,见了族长家的小孙,便一脸惊讶地说,“这一位小少爷,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尤其是一口好牙齿,乃非富即贵之相,若是此人今后能继任族长之位,全村人可都会跟着他沾光耶!”其时,信奉鬼谷子的泰盛公此时已经耳背,这话还是经由专门侍候他的一个年轻保姆将嘴巴杵在他耳朵边大声说给老族长听的,泰盛公闻之大喜,仿佛瞬间就年轻了十岁。他立马下令厨房,备上好酒好肉招待贵客,还忙右手拄着拐杖,左手由保姆搀扶着去会了这个江湖术士,而且并不听家人的劝阻,与酒足饭饱后的术士长谈至夜半,还引用了贾谊的一段诗,说:“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他自称是汉文帝,这当然也给白驹村后人留下了笑柄。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他当时读罢此诗之后,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我泰盛一脉复兴袁氏家族终于有望矣!”自那以后,他又活了几年,直活到老眼发绿。

《手迹》之三:亦真亦幻,虚虚实实,千载江流,百年一瞬,吉祥止止

袁山地果然天资聪颖,读过旧学,也进过城里的新学堂,而且仪表堂堂,写得一手庄重的好颜体。但没想到正值历练修为到炉火纯青时,却成了疯子。好在只是文疯,平日里不吵不闹,衣着也算整齐。自那以后,山地就长年累月着一身蓝布长衫,走上村串下村吃起了百家饭,夜深了就到孟公崖后山的慈善寺去寄宿。

“家道中落啊!”山地疯子喟然长叹,但他却把中落的根源归咎于“真不该姓袁的,这世道也进化得太快了”。他或许是内心深处不满自己爷爷的父亲泰盛公的某些做法,才说出了“真不该姓袁的,这世道也进化得太快了”吧?其实他还是给先人留足了情面的。幸亏还有泰昌公一脉对村人积过厚德,袁疯子走上村串下村吃百家饭也就无人对他有过嫌弃。从此以后,成了袁疯子的他所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在庙里一早一晚给撞一次钟。一开始也有多管闲事的人问他,“喂,袁疯子,和尚都走了,你还撞什么钟啊?”山地却龇着一口白牙回答说:“和尚走了,菩萨还在呀,我撞钟是为了给在崩洪滩走失的船帮人召魂呢!”多事的人一听到他红口白牙说是为了给走失的船帮人召魂,便也一脸的肃然,并且还由衷地说,“嗯,这也确实算是做的一件正事。”从此,也就少有人再去问津他了。

袁疯子也就乐得自在,有了大把的时间后,便在一个土钵里研半钵木炭水当墨汁,立在大殿菩萨坐下的香案前,横平竖直用黄色草纸写起颜体中楷来,只是从来就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写了些什么。一日三餐吃过百家饭后,他偶尔也会去资江边的孟公塘崖垴上“蹲点”。这蹲点的习惯是近二十来年才养成的,是因为有了祝爹不再问农耕只恋船后方有的美事。他是个典型的河里洗澡庙里睡的疯子。

有路过此处的熟人若见到他,也不免会问一句,“袁疯子,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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