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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新锐力】还将旧时意(小说)

日期:2022-4-2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卢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学校离家还挺远的,家在村子最北边,学校在村子最南边。卢浩每天上学放学靠步行,走得快也要半个多小时。途中要经过两段长长窄窄的过道儿,一个大水坑,一片打麦场,一个铁道洞。那么,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铁道洞。

现在,卢浩就快要经过那铁道洞了。铁道洞里的路面低洼,下点小雨就积水,到了晴天时候,那些积水就慢慢蒸发,有时候不等蒸发完,又赶上另一场雨,那缓慢的蒸发就前功尽弃了。卢浩每次过铁道洞都小心翼翼,生怕鞋子上,裤管上沾上泥水。他从小爱干净,妈妈说他小时候沾上一点泥都会大哭大叫。现在卢浩倒不至于大哭大叫了,可如果沾了泥,也会让他的心情坏到极点,很长时间不能平复。前天下了一场阵雨,外面的路面早就干了,这铁道洞里虽然也没了积水,但是黑泥却露出来,被车辆轧成一条条的。卢浩想到那一条条,心里就生出些恐惧来。望着那张着大嘴一般的铁道洞,他心里盘算要不要从“大嘴”上翻过去。他一边想着一边走,慢慢来到“大嘴”跟前。他朝两边看看,爬上铁路的必经之路拉着铁丝网,尖锐的石子从陡峭的坡上一直铺下来,看着就眼晕。还是老老实实从道洞里穿过吧。于是,他踮着脚,两只胳膊平伸,寻找那些车辙印落脚,蹦蹦跳跳地走进铁道洞。身后沉重的书包真是烦死个人,有几次因为惯性差点把他拽倒,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顶住压力,眼看就要过去啦,胜利就再前方。

“卢浩,你终于来啦,我都等了半天了!”

“马大壮,你要干嘛?”卢浩看见马大壮,原本踮着的脚一下踩实,他感觉到自己的脚陷进泥里,那些泥只是在他落脚时暂时退让,等他踩实了,又纷纷抖擞精神向他的脚粘附上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再扭头看向马大壮时,满脸厌恶。其实,他是厌恶那些泥,只不过马大壮意会错了,以为自己被眼前这个小小的卢浩给鄙视了。这个马大壮,真不愧叫大壮,他身形鲁莽地站在卢浩眼前,跟个狗熊差不多少,脸上挂着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对卢浩说:“干什么?揍你!”说着他已窜到卢浩跟前,抬起巴掌就扇。

“我又没惹着你,你凭什么揍我?”卢浩慌了,他见马大壮的巴掌扇来,想躲,奈何脚下都是些滑不溜丢的黑泥,呲溜一声,站立不稳,仰面摔倒,躺进泥窝里。这下可把马大壮乐坏啦,说时迟那时快,他顺势就骑在了卢浩身上。卢浩不敢动,他都快哭了,倒不是因为害怕,实在是因为那些黑泥沾在他身上。他见马大壮骑在自己身上,作势还要打。情急之下,大喝一声:“啊!”这一声到底起了作用,马大壮一机灵,毕竟这里离卢浩的家不远,他咋咋呼呼的,万一来个熟人,岂不是要吃亏?

“你嚷嚷什么?”

“你凭什么打我?”

“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不知道?”

“我怎么惹着你了?”

“好,你也别嚷嚷,我就告诉你。今天放学你做值日的时候,是不是亲了秦俊歌?”

“额,我那不是故意的,是……你就为这事儿半路截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告诉你,秦俊歌是老子的女人,你亲我的女人,还不兴我揍你?”

“你的女人?她同意了?”

“当然了!跟你说那么多干嘛,我今天揍死你。”马大壮抡起拳头就要打下去,忽然,他又停住了,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接着,他在旁边抓了一把泥,啪的一声,摔在卢浩脸上,手紧跟着凑上去,一通乱抹,哈哈,这可比打人有意思多了。

“啊……马大壮,我操你妈!呜呜……”卢浩哭出声来。

“呦呵,不服是不是?还有嘴骂人!我让你吃一口泥。”说着,马大壮又抓了一把泥朝卢浩的嘴巴抹去。卢浩闭紧嘴巴,用手遮住。他恨死这个马大壮了。等着,有仇不报非君子,别让我翻过身来,逮住机会,我非弄死你不可!

多年以后,卢浩回忆起当时的赌咒,仍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但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感觉而已,没有着落,就像一阵风呼啸而过,紧跟着便消失在远方。只有泥土的味道却久久萦绕在心间,根深蒂固。他想,自己后来选择离开家乡,也许就跟那次经历有关。奔向远方也许就是为了追寻那没有着落的热血沸腾,也是为了远离家乡那苦涩的泥土。

其实,当年那小小的赌咒绝不是说说而已,卢浩为其精心算计过。他设计了多种方案,假如得以顺利实施都能一雪前耻。但最终那些方案都因他害怕承担后果而宣告流产。那些日子,他喜欢上听评书,特别是单田芳的评书,他喜欢老先生那种粗糙的嗓音,听那嗓音就像把自己的胆子放在沙粒上摩擦,啊!粗砺摩擦的畅快常常让他心潮澎湃。他尤其喜欢评书里那样的句子——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要解心头恨,拔剑斩仇人。他也曾携带小小水果刀,对着马大壮的背影咬牙切齿。但是他的恨意也只停留在了咬牙切齿的程度罢了。他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他顾忌太多,因为他是好学生,是少先队队长,是老师们眼中的香饽饽;因为马大壮的爸爸是著名的乡镇企业家,手里掌握着几个家具制造厂,而自己的父亲偏就在家具厂里上班;因为马大壮平时在学校就像个黑社会老大一样,走路带风,前呼后拥;因为……因为自己胆子小,小到平时连争论几句都揣着胆怯,小到连喜欢秦俊歌都不敢向她表白。想到秦俊歌,卢浩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嘴唇,仿佛那温润的,肉嘟嘟的感觉还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那天下午放学,卢浩秦俊歌他们小组负责值日搞卫生。本来已经打扫完了,其他组员也都陆续走了,但是他们两个还是不太满意。因为下周一,校长带队要进行卫生大联查,他们四班要在这次联查中保住流动红旗不被别的班级抢走,所以作为班干部的他们就格外认真。卢浩也乐得和秦俊歌单独相处。玻璃已经擦得很亮,但是窗棂子上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卢浩就踩着凳子去擦窗棂,但凡干活,本就应该男生多承担一点儿,秦俊歌只要在一边陪着,他就心满意足了。但是俊歌的责任心比他还要强,她怎么能闲在一边看着呢?

“嗨,把你手里的抹布分给我一块儿。”俊歌仰着头对着卢浩的后背说。

“你不用伸手了,就这几个窗户,一会儿就完事儿了。”卢浩回过头朝俊歌看去,这一看可不要紧,他本来踩在凳子上,这一回头,动作大了点,结果身子一下失去平衡,向俊歌的方向倒过去。还好,卢浩身子轻便灵活,见势不好先跳下来,可落地后收势不住,又向前踉跄了两步。俊歌其实已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但是躲的慢了点儿,被卢浩的两步踉跄赶上……一个吻就这样完成了。

如果把这一刹那抓拍下来,我们一定会看到俊歌紧皱着眉头,使劲闭着眼睛,缩着脖子,身体紧绷。而卢浩的样子几乎就丑到没边儿了,他身子前倾,脑袋伸出那么远,几乎把脖子都拉长了一截,仿佛就是为了够着那尽在咫尺的红苹果似的脸蛋儿。就是这么巧,这一幕被马大壮的眼睛抓了个正着。于是,就有了铁道洞的一幕。这两幕剧情互为因果,相互印证。

两幕原本稀松平常的剧情,却成为卢浩关于那个年代最深刻的记忆。因为它们都是以卢浩为主角的,更因为从它们之中派生出很多实质性的和虚无缥缈的尴尬来。这些尴尬也为后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卢浩以后的生活中,对尴尬的理解尤为透彻,不得不说这和他的这段经历有关。

尴尬是背叛逻辑的情节,这在卢浩的一个朋友身上得到证实。小丑是卢浩的发小,两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父一辈子一辈的关系。上学前,两个人形影不离,整天厮混在一起。小丑那时颇有大哥气质,他自然而然地成为卢浩的领导者和保护者。虽然两人也有闹别扭的时候。为一袋零食,为一些玩具什么的甚至会大打出手。打架大多会以卢浩失败而告终,这使得卢浩的身体上总是带着些细微的创伤。但是卢浩很认同和小丑的好朋友关系,他相信小丑也是认同的,因为每次他打了卢浩,第二天总是想方设法来讨好和央求卢浩原谅他。

这种认同感在上学之后就开始逐渐消弭了。起初,这消弭并不明显,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同样形影不离,认同感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同比增加。后来,卢浩回想起和小丑的友谊,把这段时光戏称为“蜜月期”。这种“蜜月期”很短暂,卢浩很快就展现出一个好学生的素质,而小丑也很快滑向坏学生一边。上学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一种事业,而男人间感情的隔阂多半来自于事业。小小的隔阂就这样产生了,它随着日积月累不断巩固和扩张,渐渐形成了一层厚障壁。但两人还在努力维系着感情,这种维系已经不纯粹,其中掺杂了利用的成分,比如小丑每次考试都需要卢浩帮他作弊,而卢浩受了欺负需要小丑替他出头。这种被动的平衡只消得一点点外力的介入就会被打破,马大壮就是那一点外力。

那次期中考试,小丑要求卢浩也帮助马大壮作弊,说假如能一下子让马大壮的成绩蹦到中上游,会得到很多实质性的感谢。小丑还说了很多马大壮的好话。这让卢浩越发反感,他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义字当头古道热肠的朋友居然变成趋炎附势之徒了,他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小丑滔滔不绝地说出一大堆对马大壮的溢美之词,心里的小火苗突突往上窜。但他用一张笑脸压制住那不安分的小火苗,向小丑提出自己的疑问。

“马大壮平时无论成绩多么糟糕也没见他作弊过,这次是怎么了?”

“卢浩,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是因为马大壮追求人家秦俊歌,那真叫一个死缠烂打,把秦俊歌逼的没办法了,就和他打了个赌,如果马大壮能在这次期中考试里取得全班中上的成绩,秦俊歌就同意和他约会。这可把马大壮给乐坏了,但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无论怎样也不能达成心愿,怎么办呢?就想到了你。你的成绩是全年级拔尖儿的,如果你肯帮忙,那就不成问题了。他知道我和你是好朋友,所以让我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他怎么不自己来说?”卢浩心里暗恨,马大壮这个家伙还真是无孔不入呢!

“他上次不是和你闹了点误会吗,有些不好意思。再说,我来不是一样嘛!”

“我要是不答应呢?”

“卢浩,别这么倔,你还是答应了好。马大壮可不好惹,你把他得罪了,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再说你们已经有了误会,趁这次机会正好缓和一下。我这可都是为你好。”小丑郑重其事地说。

小丑的样子还是蛮诚恳的,这让卢浩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个小小丑也总是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吐字不清地说着些大人话,指导自己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如果放在以前,卢浩会满心应承下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比如自己,搁在以前绝不会嘴上答应,心里拒绝。但现在他这样做了,他心里感觉很厌恶,他从来没厌恶过自己,这第一次却来的那么猛烈而势不可挡。他试图说服自己——就算自己不答应,马大壮还会找别人的吧?如果那样,那个二世祖估计就要得逞了。他怎么能让那家伙得逞呢?他怎么能让秦俊歌受委屈呢?想到能保护秦俊歌,他心里好受了一点。

他们的方式就是通过纸条地传送与接收完成这既简陋又行之有效的作弊过程。这种方式对于卢浩和小丑来说可谓轻车熟路了。可对马大壮讲就显得有些困难,因为他身体肥胖,所以一些小动作也能做成大动作。卢浩就是充分利用这一点让马大壮的美梦成为了泡影,他偏偏选择在时机不对的时刻扔纸团,这样就导致了马大壮被监场老师抓了现行,从而致使他和马大壮的考试成绩一同作废。啊哈!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真是棒极了,充满了野性和血腥味,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有壮士断腕的决绝和勇气。卢浩在如此操作中获得复仇的快感。

卢浩的操作引起了考试后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这是卢浩始料不及的。

首先,马大壮对卢浩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此视卢浩为共患难的知己。还有就是卢浩的父亲因为得知卢浩参与作弊起初火冒三丈,但当他得知是为了帮助马大壮后,原本扬起的手掌轻轻落下变成了安慰,原本快要喷出口的呵斥与咒骂咽下去,变成了柔和的批评教育。小丑对卢浩的态度变得冷冰冰,还总是抓机会冷嘲热讽几句,有事没事的找茬,想和卢浩打一架。最重要的是秦俊歌,她自从尬吻事件后就没理睬过卢浩,期中考试后,她脸上的寒霜却渐渐消融,常常令卢浩如沐春风。这些先都一笔带过,着重说说小丑吧,那个可怜的孩子!

马大壮把导致考试作弊不成功的罪过全都归结到了小丑身上,毕竟小丑也得到了卢浩的帮助却没被抓住,他不再把小丑当成心腹。不被当作心腹也就算了,偏偏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就像很多港台黑社会片子都用烂了的一条规则——出来混都不会有好结果。小丑不但失了宠,还成为马大壮以及其一众小弟的打击对象。他们给小丑起了个响亮的名号——汉奸。打击汉奸是多么名正言顺,那是道德的制高点,是伸张正义,是替天行道。起初,小丑把这些打击通通吞咽下去,经过消化,减少点什么,又添加点什么,再对着卢浩发泄出来。卢浩有些反感,但细想想,又有点心疼他,可怜他,所以卢浩把小丑的冷淡、讥讽、挑衅统统冷处理。若干年后,卢浩再一次见到小丑,回忆起这件事,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他当时以一种热切的态度和小丑痛痛快快地干一架,或许小丑的人生轨迹不会就此滑落,或许还能挽回小丑这个朋友。那次的见面好尴尬,像陌生人一样的,甚至连陌生人都有所不如,没有语言交流,甚至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只是卢浩想要打招呼,手处在半举的状态,小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然后低头驾驶着拖拉机进去一块儿刚刚播种了的田地里,把表面疏松的土层压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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