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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新任代镇长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太阳温温和和地照着,照着远处的大山,也照着眼前的一棵树。那是一棵很年轻很漂亮的树,叶儿绿绿的,嫩嫩的,给人一种柔柔软软的感觉。那树上有一只鸟儿,一只羽毛很好看的鸟儿,自由自在地从这枝到那枝,又从那枝到这枝,叫着、啄着,像是啄着一片太阳,弹着一架琴,发出一种极其宛转动听的声音……

谷平站在山区一条公路边等车,车没来,就那么望着,看着。看着那树,那鸟儿,有些发呆。

作为县水利局副局长,他很年轻,才二十九岁,浑身冒着青春的热气。不过此刻看上去像有三十好几。他额上又爬着清晰的抬头纹,头发好长时间没理过,嘴边的胡茬长得很深很密。接到县委组织部长吴子正找他谈话的电话时,他正在山那边一个新建的水电站指挥安装发电机组。吴部长在电话里叫他尽快赶去组织部,有要事面谈。当了两年多的副局长,他却很少踏组织部的门槛,吴部长也只是面熟而已,他想:找我谈什么话呢?

搭上一辆中巴赶到县城,已是下午了。当他一头跨进三楼组织部长吴子正的办公室时,吴部长开始竟没认出来。后来认出来了,吴部长就笑,笑着说:

“小谷是你呀!我以为你明天才能到呢!”

谷平有些木然,木然地笑笑,小心地在沙发上落座,突然起身拍拍衣服。结果那沙发上便落下一层灰。他不好意思地挪挪屁股,又起身到门口拍拍。吴子正依旧笑着,说:“不要紧的。小谷你坐你坐。”然后倒来一杯水,然后开始正式谈话。

谈话内容非常简短,那就是:经组织部多次考察挑选,经县委常委反复研究决定,调谷平到白水镇任代理镇长。

谷平顿时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部长最后杀了脸上的笑,说:

“小谷你看,有什么想法,什么要求,尽管提……”

谷平依旧愣着,依旧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窗台上的一片太阳的余晖出神。部长给他的杯子续着水,说:“小谷你说话呀,怎么不说话呢?”

说什么,怎么说呢?说自己不愿去当那个代镇长吗?说我谷平当镇长不合适?说我谷平这辈子只想搞自己的专业,搞工程技术?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说了没用,何必去说呢?他喝了一口水,低下眼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猛然发现那鞋尖破了,差点露出脚趾头。他有点难堪地缩了缩脚,仍不说话。

“有什么想法,什么要求,你说嘛!为什么不说呢?”部长有点急了,接着说:“看来你思想有包袱有压力是不是?但你要知道,叫你去当那个代镇长,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尽管目前还带一个‘代’字,但行政级别毕竟上了一个台阶嘛!实话告诉你吧,县直有好几个人想去当,有的甚至找到我家去了……我们挑来选去最后才选中了你。你年轻,前途远大,下去干两年还可以上来嘛!”说着,便用眼睛死地逼住他。

他被逼得满脸通红。

他知道,部长说的的确是实话。县里许多干部一生到老钉在副科甚至科员位置上,滚脱一身皮也上不去,就是年轻时没有机遇,或者有机遇没把握住。在现行干部制度下,县里顶天也只是个正处级,那是县委书记、县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的。正处下面就是正科。自己这么年轻,一下就上到正科,应该说是幸运的。可是,他却从来不想要这个幸运。因为他总觉得自己适宜搞业务,搞技术,绝对不是搞政治当官的料。两年前当水利局副局长,也是老局长硬逼的。老局长也是一名老技术员,他像敬重自己父亲一样敬重他,他只好干了。后来才知道,因为那个技术副局长位置被他坐了,局里有人眼红得滴血,老局长退休以后就把老局长当作陌路人……

部长的眼睛继续逼着他。他终于开了口,但嗫嚅道:“白水镇……那……那地方……”

“这我们知道,”部长脸上的笑顿时活了过来,“白水镇那地方是复杂一点,工作难搞一点,人们都说那是我们沙河县的深圳嘛!可那毕竟在我们共产党的领导之下,你去了,只要认真吸取几位前任的教训,放手干,我相信你会干好的。杨书记说了,有县委、县政府做你的坚强后盾……”

这时,他终于清楚地冒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吴子正愣了愣,便堆起一脸严肃,说:

“这是县委的决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官场,更是身不由己。但只能服从组织决定。于是谈话结束,他起身下楼。正巧在楼梯口碰上县委书记杨深。他喊了一声。杨书记便停在梯阶上,堆着一脸热情说:“是小谷呀!你见过吴部长了吗?”

谷平说见过了。杨书记就朗声说:

“你去给我好好干,干出点成绩来啊!”

他愣了一下,那句不合时宜的话竟又脱口而出:“杨书记,为什么非要我去白水镇呢?我……”

杨书记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讲,为什么不能要你去白水镇呢?”

说毕,杨书记便踏上最后一道阶梯,进自己办公室去了。

下到底楼,他在门玻璃上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竟是一脸的哭相。

谷平回到局里,移交了手头工作,便准备去白水镇上任。

其实,那也无需什么准备。因为他单身一人,无牵无挂,去上任只用铺盖一卷就行了。可是,临走之前他要去拜望一下已经退休的老局长罗清。

这天晚上,老局长家宾客满堂。叫谷平大吃一惊的是,那位把老局长当作陌路人的同事竟也在座。老局长见谷平来了,只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小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谷平正要回答,那位同事就接过话头说:

“现在该叫谷镇长罗!谷镇长你什么时候去上任,可要说一声,局里要送送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还没正式宣布呀!”谷平惊讶地说。

“这年头,中央政治局有什么变动,下面都很快知道,何况县里?”那位同事说。

老局长沉默着,这时才接腔说:

“年轻人,到白水镇那地方去锻炼锻炼也好!”

“哟!那不是我的父母官吗?我得拜见拜见!”

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屋出来一个姑娘。这姑娘留着小男孩那样的短头发,苗条个儿,淡淡的装束,眉没描,却像描过一样,一双眼睛火辣辣的欲言似语。她定定地看着谷平,脸上两个酒窝里酿着笑,说:“是你去当我们的镇长么?那以后还望多多关照哟!”接着便车过脸去,向老局长说:

“罗伯,他是你们局里人,你可要给说说好话,以后说不定有什么要求他呢!”

老局长就笑,笑着说:

“你这个丫头片子,还用我这老头说好话么?不过告诉你吧,你这位新镇长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有个怕女人的毛病,尤其怕你这样的女孩子。他怕你,有什么事还用求么?”

谷平被说得满面通红,赶忙抬起刚刚落下的屁股,说:“老局长你有客人,我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老局长也不挽留,但连忙起身相送,送到门口走道上才停住脚,小声说:

“我知道你不愿去当那镇长。尤其白水镇那样复杂的地方,你怕你适应不了,对不对?可是既然组织上决定了,你就得去。这是党性,也是民性。要是不服从组织决定、安排,那不成无政府主义了?这些话我过去在局里经常讲,你也听过不少……”

“老局长,我原想……”

老局长点着一支烟,继续轻言细语地说:

“我知道你原想什么。你只想搞你的专业,搞你的水利工程,在这方面实实在在地搞出些名堂来,是吧?但人只要有真正的能耐,无论在什么岗位,到什么地方,都会搞出名堂来的。比如在白水镇,你是不是在治理白水河上动动脑子,那或许就能搞出些名堂来呢!那样的话,你的专业技术,不也有用武之地吗?人哪,总不能一生一世抱着一棵老杨树蔸洗澡吧?”

听了这番话,谷平不禁有些振奋,便握住老局长的手说:“谢谢老局长指点!真的谢谢,谢谢你一向看重……”

老局长却笑说:“看你,升了官倒跟我客气起来了!”接着便告诉谷平说:

“那镇上有我一个老朋友,二十几年前我在那里劳动改造时救过我的命。他名叫白青山,镇上人都喊他白老大……”

“就是那位拦省长车告状的白老大?据说白水镇前任镇长就是被他赶走的……”谷平有点吃惊地说。

“这话你也信?”老局长说,“一个普通百姓能赶走一个共产党的镇长?他白老大又没长三头六臂!”

“听人讲,那白老大就喜欢跟干部唱对台戏,是个远近闻名的难缠户。据说,白水镇之所以复杂,一半是因为那个白老大呢!”谷平说。

老局长愤然起来,说:

“那是胡扯!白老大虽有些古怪,甚至有些刁钻,在少数干部眼里是个地地道道的刁民,可事实上他最讲道理,对国家政策法律也了解得透,看人看事也有他独到的见解。他每年要花五百多块钱订报刊杂志。那年到省城拦省长的车告状,是因为镇政府从群众头上集资盖宾馆,事先他几次找书记镇长,说盖宾馆要群众集资不合法,书记镇长不理睬,他就从县里一直告到省里……再说你那位前任吧,他那么乱搞,中饱私囊还把人家女人肚子搞大了,镇政府内部有人与他不和,便向纪委告了,结果才被撤职调离的。怎么说是被他赶走的呢?为这话,老白专程到县里来与我谈过,还说要去找县委杨书记说清楚,是我劝住了他。我说,那样一个镇长,即使真是你老白赶走的又怎么样?……我这么说,并不是因为他老白救过我的命,而是因为我确实了解他的为人。到了白水镇,你不妨去接触接触,也算是联系群众嘛!对了,刚才那姑娘就是老白的大女儿,名叫大丫。她经常到我家来玩,好象以前你在我家见过的,刚才怎么装作不认识呀?”

谷平摸摸后脑勺,说:“没见过呀?我怎么会见过呢?”说着便再次与老局长握握手走了。

走在街上,谷平的心情很好。

县城的夜色也很美的。新装的街灯红红绿绿,闪闪烁烁,街上人稀车也稀,显得很安静。不过也偶尔有店铺开着门,放着音响: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

听着那吼唱,他觉得很好笑。妹妹往前走要大什么胆呢?他看过《红高梁》那部电影,觉得那“奶奶”本来就很大胆的,被一个认识又不认识的男人抱到高梁地里干那事,竟无丝毫害怕的表情,那就够大胆的了。

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年轻姑娘的形象,那就是他刚才见过的白老大的女儿大丫。他就想:“老局长说我以前见过,我什么时候见过呢?他使劲地想,可就是想不起来。于是姑娘那泼辣辣的样子就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赶也赶不走。他觉得很奇怪,今天怎么老去想一个不相干的女孩呢?于是,他尽量不去想,可那双欲言似语的火辣辣的眼睛却死缠着他不放,使他感到害怕……

老局长罗清说他怕女人,一半是笑话,但一半绝对是真话。刚从大学毕业分到水利局的时候,有一次老局长派他和一位同时分来的女技术员到畈区一个水库检查渗漏,他脸红红地找到局长,硬要求调一个男的。老局长说:“为什么非要男的?女的不一样吗?她和你一道分来的,话还说得来些呢!”他就礼恭毕敬地站在老局长面前,嗫嚅道:“我……我……怕……”老局长哈哈笑起来,“怕?怕什么?怕女人?”一看,他竟眼泪汪汪,脸红到耳根……

于是,有人就怀疑他生理有毛病。后来,水利局全体职工做过一次体检,体检证明他生理绝对正常。原来,他那毛病出在心理上。

他家在本县山区,父亲是位小学教师。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对父亲十分的崇拜。因为他觉得父亲有一肚子渊博知识,取之不尽,用之不完。每当过时过节,村里红白喜事,人们都要上门请父亲写对联什么的,吃酒时总要父亲坐首席。长大了,才知父亲只有初中文化,所以还只是一个民办教师。但他仍然崇拜父亲。因为父亲是那么安于寂寞,那么安于清贫,又那么慈祥,那么宁静,而教出的学生又大都成器成材,有一个还在北京一个部里当了副部长。副部长首次回来探家,就上门来看望父亲,说父亲是他的恩师。五十岁头上,父亲突然被转为公办教师。这时的父亲仍然是那么宁静,似乎没有丝毫的激动与喜悦。他觉得父亲的人格是伟大的。

但经常,他又觉得有着伟大人格的父亲十分的可怜。

从小到大,他与父亲相依为命。他有过娘,但在记忆中那是个可怕的影子。那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一天夜里,不知为什么,父亲和那做娘的女人吵起来,当时他偎在父亲怀里,那做娘的女人就抓一把菜刀向父亲砍来,父亲护着他的头,那刀就砍在父亲的肩膀,顿时鲜血淋淋。几天以后,那女人就跟一个外乡牛贩子跑了,再也没回来。父亲也没再娶,便又做父又当娘地把他拉扯长大。至今,他隐隐约约地记得,那做娘的女人当年很年轻很漂亮的,而父亲那血淋淋的肩膀却把那变成了可怕的阴影。

照理说,后来长大了,懂事了,那毛病会自行消失的。可是,那根子扎在他心灵深处,似乎很难拔去。

由于不敢接近女人,尤其是年轻女人,他自然也不敢找对象谈恋爱。老局长多次劝他去看看心理医生,说:“你这样下去怎么行呀?总不能一生到老不找老婆吧?”他就红着脸说:“急什么?还早呢,我还年轻嘛……”老局长出于关心,就硬着给他介绍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并约好了双方见面的日子,谁知那日他竟躲得不见踪影……

去白水镇上任之前,他决定回家看看父亲。

为了山区那个水电站,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他忽然想起家来,想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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